民生银行为什么成为A股最“便宜”的银行？

界面新闻记者 |安震

连续两年发布《估值提升计划》并没有让民生银行（600016.SH）摆脱深度破净的窘境。

截至7月2日收盘，民生银行股价3.27元，市净率（PB）为0.25倍。界面新闻记者注意到，民生银行市净率近年在42家A股上市银行中长期居倒数第一位。

这意味着，对于一家净资产约7000亿元的全国性股份制银行，资本市场仅愿意以四分之一的净资产价格对其进行定价。

近年来，银行板块整体估值处于破净状态，但民生银行的市净率明显低于0.54倍的行业平均市净率水平。民生银行何以成为A股“最便宜”的银行？

业绩之困

从业绩来看，近年来，民生银行营收修复，利润承压，2025年营业收入实现了4.82%的增长，达到1428.65亿元，结束了连续四年的下降态势。同时，连续两年归母净利润下滑，2024年归母净利润下降9.85%至322.96亿元，2025年下降5.37%至305.63亿元。

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是信用减值损失计提对利润的侵蚀，民生银行在2024年至2025年主动加大了不良处置与拨备计提力度。2025年全年，该行信用减值损失高达539.5亿元，不良贷款核销金额更是达到661.54亿元。这种“以时间换空间”的资产负债表策略，虽然在长期看有利于轻装上阵，但在短期内直接吞噬了营收增长带来的红利。

持续的不良资产处置也反映在了资产质量指标上。近年来，民生银行不良贷款率维持在相对稳定区间，截至今年一季度，其不良贷款率约1.46%，甚至低于部分估值更高的银行同业。

从更长时间维度来看，2025年民生银行资产质量出现波动，不良贷款总额661.54亿元，较上年末增加5.44亿元；不良率上升0.02个百分点至1.49%，为近三年来最高。

与此同时，高额的信用减值损失也加快了利润拨备的消耗。今年一季度，民生银行拨备覆盖率持续回落至约142%，略高120%监管红线最低标准，在上市银行中处于较低水平，这也意味着后续风险缓冲空间有所收窄。

房地产风险仍是压制市场情绪的重要因素之一。截至2024年上半年，民生银行房地产贷款不良率已超过5%，明显高于全行平均水平。2025年，民生银行对公房地产业不良贷款率从上年的5.01%骤降至3.61%。

“近年来房地产行业整体风险已有所缓释，但相比制造业贷款，由于房地产贷款金额大、处置周期长、抵押物价值受市场影响较大，其风险出清仍需要较长时间。对于投资者而言，这类风险并不会因为单个季度数据改善而消失，可能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一位券商银行业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在3月31日召开的民生银行2025年度业绩交流会上，民生银行副行长黄红日在谈到房地产领域风险时表示，一方面政策持续在发力，市场在逐步修复，这将为民生银行的资产质量稳定提供有力的支撑；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存量风险的化解、部分企业经营的调整、区域和项目的分化，仍将带来一定比例的不良贷款生成。

事实上，民生银行零售贷款不良率走高0.12个百分点至1.92%，是全行不良率上升的主要原因。

“当前大零售板块风险管控资产质量主要的压力来自信用卡，这也是全行业的共性问题。”黄红日表示，受外部环境等多因素的影响，部分客户收入下降，还款能力出现了一些问题，预计信用卡的业务风险将持续承压。为此民生银行将主动调整业务策略，通过严格新客准入，强化存量管控，加大清收处置等措施，实现大零售业务资产质量尽快企稳。

历史包袱

让资本市场担忧的不仅是经营业绩，在公司治理方面，民生银行持续被股东问题拖累。

作为国内首家由民营资本发起设立的股份制银行，民生银行早期股权高度分散，多家大型民营股东长期参与公司治理。过去几年，随着部分重要股东陷入债务危机，由关联贷款引发的风险逐渐暴露。

其中，泛海集团、东方集团引发关注。泛海集团高峰期占民生银行关联借款的80%，仅2023年两次被起诉的金额就超过百亿元，给民生银行带来巨大风险敞口。

今年4月，泛海控股的公告显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起诉泛海控股偿还14.8亿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判决被终止执行，因泛海方面无可供执行财产。

另外，东方集团在2024年6月关联财务公司16.4亿元存款冻结，资金链断裂首次曝光。2025年3月16日，东方集团披露，证监会出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确认其2020-2023年通过虚构农产品贸易、房地产销售等业务，系统性虚增营收超161亿元，其中2022年造假占比高达50.44%（实际营收仅65亿元，虚增65.43亿元），并启动强制退市程序。

民生银行披露，截至2024年末，东方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在民生银行的贷款余额为76.94亿元。直到2025年4月，民生银行起诉东方集团，涉及10.3亿元借款本金及罚息。

尽管近年来泛海系等高风险股东已基本退出，相关关联贷款陆续进入司法追偿和风险处置阶段，股权结构较此前更加稳定，但治理层面的历史包袱并不会随着风险事件结束而立即消失。对于银行而言，市场最看重的是治理机制是否真正完善，而不是单一风险是否已经化解。因此，财务指标之外，公司治理折价也是压低民生银行估值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曾经构成竞争优势的小微金融业务，也因行业竞争加剧、贷款利率持续下降而面临盈利能力减弱的问题。

业绩压力以及系列股东带来的风险等问题，也让民生银行高管薪酬更易引发市场关注。董事长薪酬方面，2025年民生银行董事长高迎欣居行业首位，达到329万元。与之相比，剔除2025年新上任、离任及未在本行领取薪酬的董事长后，剩余30家A股上市银行2025年董事长的平均薪酬为130.85万元，中位数为98.35万元。

此前，在2024年的股东大会上，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也曾代表中小股东提问，要求民生银行董事会说明公司独立董事薪酬显著高于行业均值的原因。

当时，民生银行副行长兼董事会秘书李彬解释称，民生银行独立董事均是来自于金融、法律、会计等多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据统计，每位董事平均审议约200多项议案，研阅约150份专题报告，同时积极参加监管机构和本行组织的各项培训。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履职尽责，为有效地维护公司整体利益，尤其是保护中小股东合法权益作出贡献。

估值之殇

持续低迷的股价，恐怕难以让数万持股人满意。

今年，为回应市场对长期破净的关注，民生银行再次发布《估值提升计划》，提出将以提升经营质量为核心，通过持续推进风险出清、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发展财富管理等轻资本业务、增强盈利能力等措施，夯实估值修复基础。同时，该行还提出完善公司治理、加强关联交易管理、保持稳定现金分红、提升投资者沟通水平等举措，以增强市场信心。

界面新闻注意到，与去年发布的《估值提升计划》相比，两份文件的核心均是公司经营策略，2025年核心逻辑是夯实风控、压降不良、清理存量地产风险、精细化降本、稳定营收。2026年在前述基础上强调构建民营小微、供应链、跨境、财富管理四大差异化竞争优势。两份计划均不设置股价、PB、净利润量化目标，不构成业绩与股价承诺。

针对《估值提升计划》，界面新闻致电民生银行投资者热线，该行工作人员回应称，前几个月，公司的股价表现确实不是很好，利润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主要是由于信用成本增加，但营收方面增长仍然比较有信心，另外，后续净息差也应该比较稳定，市值管理是全行性质的工作，董办也会参与，相关计划正在持续推进中。

对于界面新闻记者所提是否有股份回购计划的问题，该工作人员表示：“整个A股上市银行历史上从来没有回购股份的先例，这方面我们也将学习同业的先进经验和做法。”

在业内人士看来，估值修复真正的关键，并不在于短期利润改善，而在于市场信任能否重新建立。未来，房地产风险能否继续收敛、拨备覆盖率是否重新提升、净息差改善能否持续、公司治理是否能够长期保持规范透明，仍将是投资者观察民生银行价值重估的重要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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